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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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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

司鴻蔓側著臉, 聽到旁邊一絲溢出唇縫的輕笑聲,耳廓不由更紅了。

她在心裏頭哼哼了兩聲,撅著嘴打定主意不朝旁邊瞧, 實在是可惡, 到底有什麽好笑的, 她又不知道對方會突然換一身淺色的衣裳。

偏偏身後的人不放過她,含著笑意喚了聲:“郡主。”

她擰著脖子, 幹幹巴巴的回道:“幹嘛?”

謝惟淵慢慢道:“郡主的鬢間的那支發簪歪了。”

司鴻蔓一頓, 想趕緊扶正,但她又不知道該往哪個地方扶, 手邊也沒有鏡子,總不好特意停車叫人進來,只得轉過身求助旁邊的人, 手虛虛的在頭上指了指, 問道:“哪一支?”

“這邊。”謝惟淵說的時候便直接伸手過去,輕輕扶住那一支白玉發簪, 轉了半轉,收回手, 笑道:“已經正了。”

司鴻蔓總覺得自己的發簪沒問題, 對方是在誆她,不過這麽一回下來,她也不好再把臉扭向車窗,不然會顯得她多在意似的。

馬車外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,大概再有一會兒就到了,司鴻蔓見他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, 突然起了一點好奇心, 問道:“謝惟淵, 你以前來過江南麽?”

謝惟淵如實道:“前幾年的時候因為公務來過一次,不過那一次僅待了三日便回去了,沒未得空在江南城中游玩,所以這還是第一次。”

司鴻蔓在聽到對方說第一次的時候心裏莫名有幾分高興,壓了下想要上揚的唇角,想到剛才馬車停下是她看到的那棟宅子,問道:“那宅子是皇上安排的麽?”

謝惟淵道:“家父舊友以前的宅子,正空著,借住一段時日。”

司鴻蔓低低的啊了一聲,心想早知道就不問宅子的事了,謝惟淵的父親已經去世了,她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,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謝惟淵神色平平,並不如何在意,只是見郡主懊惱的樣子甚是惹人憐。

好在沒一會兒,馬車便停住了,顯然是到了,兩人挨個從馬車上下來,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,看不到一絲光華,月亮悠悠的掛在天邊。

四處的燈點的幾乎比白日裏還要亮,找不出一點黑暗的角落,溫婉低語與高聲喧鬧交織在一起,遠遠看去一派富足安寧,總讓司鴻蔓聯想到紙醉金迷這四個字。

司鴻蔓在心裏道,幸好發生水患的不是江南,否則今年的糧食恐怕是遠遠不夠的。

這個念頭一冒來就被她立刻壓了下去,今天是來逛廟會的,不想其他的事情,她拉著旁邊的人興沖沖的沖進人群中,一下子就和來往的人融為了一處。

後面遠遠跟著的程家幾人登時傻了眼,他們從表妹出門的時候就跟在後面了,因為表妹身邊有侍衛護著,雖然有時候不露面,但肯定就在旁邊,所以他們也不敢跟的太近,不過好在馬車顯眼,一眼就能認出來,以至於順順當當的跟了過來。

期間,看到馬車在一處宅子停下來,然後有個男子上車時,程塵臉色一變,大呼小叫:“你們看!我是不是沒說錯,果然是個男的,哄人的騙子!”

被其他幾個一把捂住了嘴,讓他把聲音放低些,這時候被發現就跟不下去了,程塵嗚嗚嗚了幾聲表示自己知道了,這才被松開。

路上,程塵好幾次掀開車簾朝前面瞧,雖然什麽也瞧不見,但他還是忍不住瞪向前面的馬車,憤憤然道:“居然跟妹妹同坐一輛馬車,肯定不是什麽好人,其心可誅!”

其他幾個雖不似程塵這般義憤填胸捶胸頓足,不過也都是深以為然,覺得謝惟淵不似什麽好人,當然主要還有個原因,他們覺得此僚生得過於好看了,他們程家的樣貌個頂個的好,居然在那人面前落了下風,當然這麽個暗戳戳的原因他們不會承認的。

哪知道一路都跟了過來,果然是來了城東的廟會,幾人心道要打氣十二分的精神,否則太容易走散了,誰知道剛一下馬車,還沒眨眼呢,就看不見妹妹了,就像只魚悄無聲息的游進了湖裏,完全沒有激起任何水花。

“怎麽辦,還跟不跟?”

“跟,為什麽不跟,咱們分頭找,不信還找不見,到時候放煙花匯合。”

程家的幾個兄弟對視了幾眼,都覺得得跟,否則豈不是白白跟到城東,約好如何匯合後,各個就散開了。

前頭,司鴻蔓對身後的事渾然不覺,她正一臉興奮的拉著謝惟淵往人多的地方去,結果拉了一下沒有拉動,扭頭才看到對方微微擰著眉,正朝後看。

司鴻蔓不明所以,也跟著他一道向後看,可惜入目皆是人,什麽都沒發現,只好問他:“怎麽了?”

謝惟淵搖了搖頭,收回視線,淺淺笑了下,說道:“沒什麽,大概是我看錯了,郡主方才要去哪兒?”

司鴻蔓哦了一聲,也沒放在心上,擡手朝遠處那兒指了指,“那兒,一大群人,咱們也去瞧瞧吧,那麽多人圍著做什麽呢?”

說著便已經往前面去了,謝惟淵穩穩的跟在後面,不緊不慢,一直保持著兩步之內的距離,視線落在郡主身上,不由柔和了幾分。

那處地方是塊空地,被人群圍成了一個圈,裏面正在比試投壺,站在兩丈開外的地方,能把短箭不偏不倚的投進中間的小壺就算贏了,便能從後面的攤子上贏走一件東西,多是的有趣且不值錢的小玩意兒,討一個好彩頭罷了。

司鴻蔓墊著腳朝裏看,等看清裏面是什麽的時候,不由笑了出來,立刻就想到了以前她在廣場上玩過的套圈游戲,實在是太像了,不過套圈不用站那麽遠就是了,而且沒有這麽難。

她想到自己的投壺技術,在留仙臺的時候和寧姝玩過一回,十次裏面有九次不中,還有一次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,蒙進去的。

謝惟淵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她身邊的,他身量高,只是擡眼朝裏掃一圈,就看清了人群中在做什麽,看向旁邊還在墊腳張望的人,俯身壓著聲音問道:“郡主想玩這個?”

司鴻蔓倒是不怕暴露身份的,她來江南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,再說前些日子和程家哥哥們出去,不少人都見過她,只不過在廟會這種人多的地方,還是不要引人註目的好。

之前她就跟謝惟淵說過,叫明玉也可以,叫蔓蔓也可以,她是不在意這些稱呼的,結果對方還是喚她郡主,說是稱呼習慣了,一時改不掉,她只好隨著對方。

這會兒,謝惟淵的話是靠在她耳側說得,她只覺得耳廓被絨毛掃過,忍不住動了下,本想要退開幾步的,但是人擠著人,實在是推不開,只好轉了個身,面朝著對方,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,道:“想!”

雖然投不中,但是見別人投還是心癢難耐,試一試又無妨,反正她也不缺那些小玩意兒,就當是過一過手癮了。

她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個和擋在前面人群的差別,拽了拽謝惟淵的袖口,求助道:“我擠進不去。”

謝惟淵眼裏帶著幾分笑,只覺郡主這幅軟糯無辜的樣子實在太惹人憐了,心尖都不由的顫了顫,分開前面擋著的人群,護著對方進去,連一點衣角都沒讓旁人碰著。

司鴻蔓一口氣跟投壺游戲的老板要了二十支短箭,她最不缺就是銀兩了,在前一個人玩的時候,她站在後面空著手比劃,大概是前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投中的,給了她莫大的勇氣,覺得也沒有什麽難的嘛,只是遠了點兒,壺口小了點兒。

來玩這游戲的大都都是小郎君,陪著心上人過來,預備著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番,待得了那攤上的小玩意,還能借著此番由頭把東西送出去。

前頭也不是沒有姑娘來玩過,只不過都是試一試,一兩回見投不中就擺手不再試了,老板還是頭一回見到手裏抓了一把的小姑娘來玩,以為碰上了什麽隱藏的絕世高手,心裏頭不自覺的緊張起來,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。

旁邊圍觀的人群也各個都來了神,起著哄給站在白線外的小姑娘打氣。

司鴻蔓臉都紅了,她就想玩一玩的嘛,哪裏想到別人把她當高手了,待會兒一個不中要怎麽辦才好,會不會太丟人了點兒。

不過,她沒想太久,瞻前顧後本就不是她的性子,一把游戲而已,全扔到外面去又怎麽樣,她都付完銀子了,管她往哪裏扔呢。

隨著嗖的一聲,第一支斷箭飛了出去,直直的朝壺口飛去,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,然後落在了離壺口八丈遠的地方。

圍觀的人群齊齊發出一聲可惜的嘆氣聲,老板依舊滿臉嚴肅,一開始大多數人都投不進,試兩次找一找手感和距離。

司鴻蔓根本沒停,就站在一開始的地方,姿勢都沒有換一下,啪啪啪的一支接一支的扔,像天女散花似的,以壺口為中心,全落到了旁邊,就是沒有一支投中的,最接近的一次,就是擦著壺身落在了壺底,沒有一支箭有要進去的意思。

眼看著手中只剩下最後三支了,司鴻蔓糾結了一會兒,想著要是這三支還是投不進去的話,她是要直接走人呢,還是再買二十支呢。

謝惟淵從她投第一支箭起,視線就沒有錯開過,認真做一件事的郡主總是格外吸引人,連瞳孔都是亮的,雙頰帶著淺粉,猶如落在雲間上的花瓣,整個人都罩上了一層迷離的光暈,想要找個隱蔽的地方把最珍貴的珠寶藏在其中,阻擋一切旁人的視線,他心底生出幾分懊悔,自己剛才不該同意的。

待郡主動作停下後,他才分神看了一眼壺口,想看看郡主投進去幾支,結果看到了一個空落落的壺,再看郡主臉上的神情,不禁啞然失笑。

他略想了一瞬,就走了過去。

司鴻蔓一楞,不知道謝惟淵這個時候突然站過來做什麽,以為對方也想試一試,剛想把手裏的短箭讓給他,手腕就被捏住了,俯身湊近耳邊,輕聲道:“郡主,看著前面。”

她呆呆的哦了聲,照著謝惟淵說的做,把視線放回前面的小壺上,然後手腕被對方帶著輕輕抖動了下,短箭破開風飛了出去,叮的一聲,穩穩落進了壺口,震得壺身都顫了顫。

“我……我這是中了?!”

司鴻蔓轉過去看向謝惟淵,又飛快的轉回來看向小壺,原本空蕩蕩的壺口這時候明明白白的插著一支箭,只餘箭尾露在外面,正沿著壺口微微晃動。

“嗯,郡主中了。”

旁邊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起哄聲,司鴻蔓高興極了,這一箭雖然是謝惟淵的功勞,但是中了啊,而且箭是從她手上飛出去的,又有什麽區別嘛。

她手裏還剩下兩支,沒有讓謝惟淵再出手,自己比著剛才對方的力道以及投擲時的角度,輕而有力的一甩,啪,意料之中的落在了壺口外。

司鴻蔓鼓了鼓臉頰,不信邪,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,屏息靜氣瞄準,松手,斷箭飛了出去,啪,落在了地上,比上一支還要遠。

她失望的昂了一聲,不過只懊惱了一小會兒,今天她心情好,哪怕全射飛了也沒關系,她拍了拍手上的細屑,提著裙擺小跑著過去,腰間的絲帶輕輕揚起,又慢慢落下,垂在裙擺的兩側。

司鴻蔓拾起插在壺口中的那支斷箭,朝謝惟淵揮了下手,叫上對方和她一起去後面的攤子上挑禮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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